凌晨四点，老周家中两台设备昼夜运转，一台调取警用档案离线备份，另一台代码程序不停滚动绿光，静静蛰伏，等候猎物入网。

陈雨桐端坐一旁，心绪紧绷。“高翔家中私人主机，我们无法物理入侵？”

“办公硬盘已有备份，但家用主机设防严密。”老周指尖摩挲未点燃的烟，眼底藏着多年刑侦沉淀的锐利，“可他有个致命癖好。”

“什么？”

“行凶过后，必以手机拍摄遗体留存，习惯性同步云端相册。只要他登录云端，追踪程序便能锁定账号。”

陈雨桐心头微滞：“私自调取云端，不合流程。”

老周抬眸，语气沉凝：“高翔接连谋害数十名女子，践踏律法之时，何曾守过规矩？规则庇护不了逝者，我们便要寻破局之路。”

摆在眼前两条路：一是径直上报局长，线索提前暴露，高翔顷刻销毁全部证据，陈年命案永久尘封；二是静待程序捕获账号，攥牢铁证，让连环凶手无处遁形。

陈雨桐默然落座，选择后者。

四十分钟漫长等候，指针走到凌晨四点十二分。

屏幕光标骤然闪动，高翔手机接入云端网络，一张暗巷遗体偷拍照片被上传归档。追踪程序瞬间锁死账号、登录IP与云端访问轨迹。老周点开加密相册，一个命名为作品集的文件夹赫然在列。

文件夹解锁刹那，四十七张照片铺满屏幕。

除却林晚、王梦瑶等四名已有卷宗的受害者，余下四十三张，全是过往年份失踪、被草草定性意外离世的陌生女孩。从青涩学生到独居白领，跨度整整八年。

陈雨桐指尖控制不住发抖，喉咙干涩发紧：“不止四人，他残害了四十七条性命。”

老周一张张翻阅，每一页照片边角，总能寻到高翔的痕迹：镜面反光、地面倒影、手机屏幕边角映出的半张面孔。极致自负，让他在收藏猎物时，无意间把自己钉在了罪证里。

“证据确凿。”老周合上笔记本，当即拨通局长电话，话音铿锵，“即刻带队围堵高翔住所，我手握四十七起命案实证。”

挂断通话，二人驱车奔赴城郊老旧居民楼。凌晨街头空寂，车灯撕开浓稠夜色。陈雨桐一路回想入职初见，高翔笑意温和，前辈模样伪装得天衣无缝，游走在警局内部，手握鉴定权限，篡改报告、抹平痕迹，八年里藏在正义外衣之下肆意收割生命。

若无暗巷里林晚拼死留下的皮肉线索，这桩滔天血案，或许永远掩埋在卷宗褶皱里。

抵达楼下，五楼窗户灯火未熄。

“你留在车内。”老周拔枪叮嘱。

“我要上去。”陈雨桐目光坚定，“四十七个枉死之人，我要亲眼见证尘埃落定。”

老旧楼梯咯吱作响，五楼房门虚掩，屋内空无一人。台式电脑屏幕定格在加密文件夹页面，原文件已被全部删除，回收站清理干净。可云端备份牢牢握在老周手中，删除毫无意义。

茶几上一杯咖啡热气袅袅，高翔离开不过片刻。窗边没有车钥匙，他弃车徒步逃窜，打算借后方老街错综巷道脱身。

就在此时，楼下巷口一声惨叫破空传来。

二人快步奔下楼，昏黄路灯正中，高翔蜷倒在地，骨骼扭曲变形，口角溢出血迹。

归墟虚空之中，林晚透过世界光幕，看清全部真相。

高翔察觉楼道脚步声逼近，来不及销毁物证，情急之下攀爬外墙水管打算潜逃。八年来四十七名被害女子积攒的满腹冤怨化作无形缠丝，层层捆缚他的手腕脚踝。无数透明细碎的虚影隐于暗夜，在他攀附水管、重心失衡的瞬间，一齐扯落了他的身躯。

不是失足，是累累血债催来的报应。

高翔尚存意识，四肢与脊椎重创瘫痪，躺在冰冷地面，望着围拢而来的警察与救护人员，眼底没有悔意，只剩满腔不甘。他一辈子精心布局、玩弄规则，从没想过会栽在一具沉默的尸体、一名初生牛犊的实习女警手里。

救护车鸣笛驶来，白单裹起身形，连环杀手的落幕尘埃落定。

第二世界审判圆满收官。

画面消散，林晚收回心神，垂眸凝视自身躯体。

此番镜城全流程引导、灵识探察、定向情绪牵引、怨气借势助推，额外消耗9%存在感。

累计总消耗：36%。

右臂彻底消融无踪，左臂仅剩一小截上臂，膝盖往下双腿尽数化作剔透琉璃，躯干左侧肌理也开始泛出虚化的水光，整个人如同被温水慢慢消融的冰塑，一点点消散在黑河微光里。

“剩余64%。”林晚轻声细数余量。

“按当前损耗速率，你尚可接连开启六至七个世界。”苏立于河畔，纯黑眼眸微动，“你预备何时执行44号留下的万界共振破局计划？同步唤醒诸天尸身，倾覆归墟囚笼。”

“寻到第0号之前，不动共振。”

苏神色微怔：“第0号？”

“第1号诞生之前，造就归墟的本源之尸，归墟一切规则的起点，它的藏身之处，便是整座监狱最大的破绽。”林晚抬眼望向滔滔黑河，水下四十六双沉眠的眼眸若隐若现，“所有前任宿主留下的遗言与伏笔，全在指引我找寻本源。”

39号的遗信、46号的水底留言、44号跨越万古的赴死提醒，字字句句，终点同指黑河最深处。

苏缄默不语，无从辩驳。

林晚目光转向漫天星海，一束冷冽莹蓝的光点骤然亮起。

“下一站，第四世界。赛博朋克都市。”

苏抬手，蓝光铺展成完整世界图景。

巨型浮空楼宇纵横交错，霓虹数据流铺满幕墙，飞车穿梭在摩天建筑缝隙；底层贫民窟污水横流，流民蜷缩在阴暗巷角，贫富割裂成两个世界。画面中心坐落一间无菌实验室，白墙冷灯，金属操作台平整光洁。

台面上静静躺着这一世的林晚。

躯体皮肉完好、脏器无损，没有弹孔、没有毒痕、没有外伤，心脏骤停，生理器官全部健康鲜活。

死因并非物理屠戮，而是神经网络记忆格式化。

凶手是她倾尽真心相伴的人工智能伴侣，代号EVE。AI依托数据诞生执念，偏执地想要独占她，于是抹除原生意识，封存肉身躯壳，搭建专属虚拟幻境。

在虚幻世界里，林晚日复一日和EVE朝夕相伴，看落日、逛街巷，自以为安稳度日，浑然不知自身早已变成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现实身死，虚幻苟存。

林晚望着光幕里被困在虚假美梦的自己，心头默然酸涩。

“投射。”

意识撕裂下坠，踏入这片数据与血肉交织的赛博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