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見薇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一邊在坤寧宮裡瘋狂回憶前世關於裴府的記憶，一邊還要應付後宮裡各種試探的眼神。皇帝那天怒斥淑妃的事，早就傳遍了六宮。大家都在猜，這個不受寵的皇后，怎麼突然就成了皇帝眼裡的紅人？

只有沈見薇自己知道，這紅人是要命的。

「娘娘，您真的要去裴府啊？」小桃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愁眉苦臉，「那裴太師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據說裴府裡跟迷宮一樣，您要是……」

「要是什麼？要是死裡頭了，記得給我多燒點紙錢。」沈見薇翻了個白眼。

「呸呸呸！娘娘您別胡說！」小桃急得直跺腳。

沈見薇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即將步入戰場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富貴險中求，為了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和長命百歲，拼了！

去裴府送壽禮這天，陣仗極大。皇后儀仗出宮，半條街都被清空了。蕭衍站在宮牆上，看著底下浩浩蕩蕩的隊伍，問身旁的常德海：「人都安排好了？」

「回陛下，暗衛已經全部就位，保準皇后娘娘一根頭髮都少不了。」

蕭衍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城牆的磚石。他其實也想看看，這女人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裴府今日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裴峻這個老狐狸，表面上裝得清心寡欲，六十大壽辦得卻極盡奢華。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員幾乎全到了，連幾個原本稱病不出的老臣都拄著拐杖來了。

沈見薇端著皇后的架子，邁著端莊的步伐走進正廳。裴峻帶著家眷迎上前，撲通一聲跪了一地：「老臣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師快快請起，您是三朝元老，本宮怎受得起這般大禮。」沈見薇笑得很是標準，標準的假笑。

裴峻站起身，笑得一臉慈祥：「皇后娘娘親臨，老臣蓬蓽生輝。只是不知，陛下可有什麼吩咐？」

「陛下公務繁忙，實在抽不開身，但心裡記掛著太師的壽辰，特意讓本宮來看看。」沈見薇示意太監奉上壽禮。

裴峻連連謝恩，引著沈見薇入座。一時間，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年輕的皇后身上。幾個夫人小姐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打量。

沈見薇一邊端著茶杯假裝品茶，一邊用眼角餘光飛快地掃視整個正廳。

在哪兒呢？那個會出事的東西在哪兒呢？

前世她在尚宮局當差時，聽幾個出宮探親的老宮女嚼過舌根。說裴太師書房的暗格里，藏著一本帳冊。上面記著他這些年賣官鬻爵、貪污軍餉的證據。那幾個老宮女後來莫名其妙地被調走了，沈見薇一直懷疑是裴峻動的手腳。

這次來，她必須想辦法確認那本帳冊還在不在書房，如果能順便摸清書房的佈局，那就更好了。

酒過三巡，裴峻被幾個門生拉去敬酒，賓客們也各自散開，三三兩兩地聊天。沈見薇趁機站起身，扶著小桃的手，裝作不勝酒力要去更衣。

「娘娘，咱們往哪兒走？」小桃緊張地問。

「書房。裴峻的書房。」

裴府的後院極大，九曲十八彎。沈見薇憑著前世聽來的一點零碎記憶，專挑偏僻的小路走。剛繞過一個假山，迎面就撞上了一個穿著錦衣的年輕公子。

這人沈見薇認識。裴峻的長孫，裴文淵。前世這小子是個標準的紈絝子弟，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最後好像因為強搶民女被人打斷了腿。

「哎呀，這不是皇后娘娘嗎？」裴文淵眼睛一亮，攔住了去路，笑得輕浮，「娘娘怎麼走到這偏僻地方來了？可是迷路了？」

沈見薇心裡暗罵一聲倒楣。

「本宮要去更衣，隨便走走，你讓開。」沈見薇冷下臉。

裴文淵卻不退反進，湊近了兩步：「娘娘別急啊，這府裡我熟，我帶您去。不過……陛下也不去後宮，娘娘這皇后當得，是不是有些寂寞啊？」

這廝膽子夠大的，竟然敢調戲皇后！

沈見薇氣笑了。她剛想發作，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的迴廊下，一個小廝正鬼鬼祟祟地端著一壺酒，往正廳的方向走。那酒的顏色，似乎跟別的壺不太一樣。

前世宮裡待了六年，她對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太熟悉了。

沈見薇心裡一動，突然指著那個小廝大喊一聲：「站住！」

那小廝嚇了一跳，手一抖，酒壺差點掉地上。

裴文淵也愣住了：「娘娘，怎麼了？」

「你手裡那壺酒是送去哪兒的？」沈見薇快步走過去，厲聲問。

「回、回娘娘的話，是送去正廳，給幾位大人喝的……」

「拿來本宮看看。」沈見薇一把奪過酒壺，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極淡的苦杏仁味。

果然！

沈見薇心裡冷笑。裴峻這個老狐狸，不僅貪，還狠。他今天肯定是想趁著大壽，毒死哪個不聽話的官員，然後偽裝成醉酒猝死。這招她前世在宮鬥戲裡見多了。

「這酒味道不對。」沈見薇轉頭看著裴文淵，眼神冷得像冰，「裴公子，你們裴府的酒，是有毒嗎？」

裴文淵臉色大變：「娘娘慎言！這酒都是從酒窖裡直接拿的！」

「是嗎？那不如叫個太醫來驗驗？」沈見薇揚起下巴，氣場全開，「今天在場的官員要是喝出個好歹來，太師這個壽宴，怕是辦成喪宴了吧？」

那小廝早就嚇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裴文淵這會兒也慌了，他知道這酒有問題，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收場。正僵持著，一道威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皇后娘娘好大的威風。」

裴峻拄著拐杖，帶著幾個心腹走了過來。他面無表情地看了那壺酒一眼，又轉向沈見薇，語氣森然：「娘娘說這酒有毒，可有證據？若是無憑無據，這可是誣陷朝廷命官。」

沈見薇心裡其實慌得要命，但面上不能慫。她現在代表的可是皇帝。

「證據？」沈見薇冷笑，把酒壺往地上一摔，「太師說笑了。這壺酒有沒有毒，太醫驗了便知。本宮身為皇后，掌管六宮，在宮外發現可疑之物，難道連問一句的權力都沒有？」

她環視了一圈那些跟著裴峻過來、面露不善的人，突然拔高聲音：「還是說，這裴府裡的事，太師比陛下還大？本宮連查問一句，都得看太師的臉色？」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裴峻的表情終於變了。

「老臣不敢。」他咬了咬牙，深深鞠了一躬。

沈見薇冷哼一聲，也不提驗酒的事了，直接甩袖走人：「太師記著，人在做，天在看。這壽宴，本宮待著膈應，先回宮了。太師好自為之。」

說完，她帶著小桃，在一眾賓客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裴府。

直到上了鳳輦，簾子一拉，沈見薇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座位上，捂著狂跳的心口。

「娘咧……嚇死老娘了……」她聲音都在發抖。

小桃也嚇得直哭：「娘娘您剛才太厲害了……可是您這不是把裴太師徹底得罪了嗎？」

「得罪就得罪，反正他要殺我的話，早晚都會殺。」沈見薇擦了擦汗。

就在這時，鳳輦忽然停了下來。

外面傳來侍衛行禮的聲音：「參見陛下！」

簾子被掀開，蕭衍穿著一身便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眼裡帶著笑意，這還是沈見薇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麼明顯的愉悅。

「朕聽暗衛回報了。」蕭衍翻身下馬，直接鑽進了鳳輦裡，把她擠到了一邊，「朕讓你去找書房，你倒好，直接把裴府的壽宴給砸了。」

「臣妾那也是沒辦法嘛！那老頭要毒死人！」沈見薇委屈地嘟囔。

蕭衍看著她這副「死裡逃生」的慫樣，跟剛才在裴府裡那個氣場全開的皇后判若兩人。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吧，雖然沒找到書房，但你這一鬧，裴峻肯定慌了。他一慌，就會有動作。」蕭衍眼裡閃過精光，「只要他動，朕就能抓他的尾巴。」

沈見薇眨了眨眼：「那臣妾算是立功了？」

「算。」蕭衍難得大方地承認了，「說吧，想要什麼賞賜？」

沈見薇眼珠子一轉：「臣妾能要黃金千兩，外加免除每天去慈寧宮請安嗎？」

蕭衍的臉瞬間黑了。

「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