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租车停在郊外。

男人付了钱。

司机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

“嗯。”

道路旁没有住宅。

再往前是一片树林。

司机没有多问。

车掉头离开。

男人站在原地，直到尾灯消失，才提着包走进树林。

没有路。

树枝不时刮过衣服。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手电筒。

白色的光在树林间晃动。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间废弃的小屋。

屋顶塌了一角。

窗户已经没有玻璃。

门上挂着一把锁。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插进去。

转动。

锁开了。

屋里很黑。

手电筒扫过墙壁。

灰尘。

木板。

几件不知道被谁遗留下来的旧家具。

男人关上门。

走到角落。

手电筒照向地面。

那里铺着几块木板。

他搬开最上面的一块。

下面露出一个金属把手。

拉开。

一道楼梯通向地下。

男人拿着手电筒走下去。

地下空间不大。

没有灯。

也没有复杂的仪器。

手电筒的光扫过水泥墙壁。

最后停在房间中央。

那里放着一个金属舱。

男人走过去。

把包放下。

拉开拉链。

透明袋里的黑色手机还在。

手机壳已经有些发黄。

右下角有一道裂痕。

他看了一眼。

重新放好。

男人打开金属舱。

门向一侧缓缓打开。

里面的空间只能容纳一个人。

他坐进去。

把包放在脚边。

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

男人关掉。

收进包里。

固定好身体。

伸手按下按钮。

舱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道光消失。

地下陷入黑暗。

几秒后。

城市里正在下雨。

雨滴落在屋顶。

落在车窗。

落在行人的雨伞上。

车辆驶过积水。

水花向两边溅开。

一滴已经落到地面的雨水突然升了起来。

接着。

第二滴。

第三滴。

积水里的水珠开始向上飞。

溅开的水花重新聚拢到轮胎下面。

汽车倒退着穿过路口。

行人一步一步向后走。

撑开的雨伞重新合上。

整座城市的雨开始返回天空。

屋檐上的水向上流。

地面的积水一点一点消失。

刚刚驶离车站的公交车倒着回来。

打开的车门重新关上。

餐馆里。

摔碎在地上的碗重新聚在一起。

碎片从地面跃起。

裂痕消失。

汤汁沿着桌脚向上流。

回到碗里。

街边。

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报纸从垃圾桶里飞出来。

展开。

回到一个人的手里。

城市中央。

高楼外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时钟。

秒针向后跳了一格。

又一格。

越来越快。

分针开始倒转。

时针一格一格往回跳。

白天退回清晨。

清晨退回黑夜。

太阳从西边升起。

越过天空。

回到东方。

夜晚。

白天。

夜晚。

白天。

时钟不断倒退。

逆转的秒针越来越快。

一场又一场的雨水一次又一次升向天空。

太阳一次又一次走过相反的方向。

车辆退回曾经经过的道路。

人们回到曾经站过的位置。

时针一格。

一格。

又一格。

直到某一刻。

它停了。

分针也停下。

最后是秒针。

整座城市仿佛在同一瞬间静止。

雨滴悬在空中。

汽车停在路上。

行人的脚停在尚未落下的位置。

没有声音。

然后下一秒。

秒针突然动了一格。

向前。

滴答。

雨落了下来。

啪。

一滴水打在地面。

接着是第二滴。

第三滴。

雨水重新落向城市。

行人的脚踩下去。

汽车驶过路口。

轮胎压过积水。

水花向两边溅开。

有人撑开雨伞。

有人跑进屋檐。

秒针继续向前。

滴答。

滴答。

滴答。

第二天。

太阳升起。

阳光从窗帘之间穿过。

照进一间屋子。

光落在桌面。

慢慢移动。

桌上放着一部黑色手机。

透明手机壳已经有些发黄。

右下角有一道裂痕。

阳光继续移动。

清晨微白的光。

正午明亮的光。

傍晚带着橙黄色的光。

然后。

黑暗。

再次天亮。

清晨。

正午。

傍晚。

夜晚。

越来越快。

清晨。

正午。

傍晚。

夜晚。

窗外的树叶变黄。

落下。

新的叶子长出来。

时间继续。

街上。

一个男人展开报纸。

纸张被风吹动。

页角印着日期。

2017年。

画面掠过。

一家店里。

墙上挂着日历。

有人拿着笔。

在其中一个日期上画下一道叉。

2018年11月13日。

日历翻动。

一页。

又一页。

街上的广告换了。

旧店关门。

新的招牌挂起来。

有人搬走。

有人住进来。

孩子长高。

树被砍掉。

新的树种下。

夜晚。

烟花升上天空。

一朵。

两朵。

无数光点在城市上空炸开。

人群抬起头。

有人欢呼。

有人拿着手机拍摄。

远处的大屏幕亮起。

新年快乐！

2020

烟花照亮一张张脸。

然后熄灭。

时间继续。

太阳一次又一次升起。

清晨的白。

正午刺眼的光。

傍晚的金黄。

夜晚。

一年。

又一年。

房屋变旧。

道路重新铺过。

新的建筑出现。

旧的广告消失。

人们来了。

又走了。

时间没有停。

直到某一天。

一间明亮的房间里。

几台电脑同时开着。

屏幕上的数字不断变化。

桌上放着文件。

仪器排列在房间四周。

粗大的线缆沿着地面延伸。

有人坐在电脑前。

有人站在仪器旁。

还有人看着房间中央。

那里空着。

其中一台电脑的屏幕上。

显示着日期。

2026年。

旁边。

时间不断跳动。

45。

46。

47。

有人抬头。

48。

49。

房间中央的空气轻轻震动。

50。

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光出现。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不规则的裂缝围绕着那片空地展开。

强烈的光迅速扩大。

将中央完全吞没。

仪器上的数字开始变化。

所有人都看着那里。

没有人靠近。

光越来越强。

几秒后。

裂缝开始收缩。

一道消失。

然后第二道。

第三道。

最后一道光熄灭。

空间恢复平静。

原本空着的位置。

多了一个金属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