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颜颜没有开灯。
窗帘只拉了一半。
外面的光进来一点点。
刚好够看见房间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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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床上。
抱着膝盖。
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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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几点了。
手机放在旁边。
屏幕亮过几次。
她都没有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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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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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还是她的手。
没有变。
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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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这个身体”，正在慢慢变得不属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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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试着掐了一下自己。
有感觉。
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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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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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
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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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下一秒。
她又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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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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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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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忽然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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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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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门口，看见她的时候，明显停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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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才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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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开灯？”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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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抬头看他。
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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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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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眼神，让陆宸有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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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
在她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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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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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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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来想说“我在家”。
但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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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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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真的一直在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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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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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她说了一半。
就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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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的脸色慢慢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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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不记得了？”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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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重。
但很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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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摇头。
“不是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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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
手指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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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感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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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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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没有立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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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到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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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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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对。”
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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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想了一下。
然后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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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我做过的事……不被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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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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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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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喝过水。”
“但杯子是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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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声音开始有点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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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出过门……”
“但鞋子没有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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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的手指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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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打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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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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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看手机……”
“没有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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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他。
眼睛有一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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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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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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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没有人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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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
她声音很轻。
但很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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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只要再轻一点，就会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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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呼吸明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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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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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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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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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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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没有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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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他怀里。
却没有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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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只有你。”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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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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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抱着她。
手指压在她背上。
一点一点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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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确认她不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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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
颜颜忽然轻声说：
“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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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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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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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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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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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从他怀里出来。
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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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已经回来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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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下子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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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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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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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看着他。
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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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站在门口。”
“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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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慢。
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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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不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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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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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开始变得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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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来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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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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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的手慢慢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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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刚刚看到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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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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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安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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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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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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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关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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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去摸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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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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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你……”
她低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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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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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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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一刻，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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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有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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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时间，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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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转头看陆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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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第一次带着一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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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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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有一段时间，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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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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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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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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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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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站起来。
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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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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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比刚才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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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离开。”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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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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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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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靠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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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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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刚刚清楚地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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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
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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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段时间。
没有人能证明她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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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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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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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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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不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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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宸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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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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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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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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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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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颜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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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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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里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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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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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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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在一点一点，从这个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