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紧闭双眼，超负荷运转带来的剧痛让他的太阳穴狂跳。小缇庞大的算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的神经回路中奔腾，试图解析眼前这尊凭空出现的诡异雕像。

​然而，就在他的探测波段即将触及石雕表面的那一瞬间——

​“嗡！”

​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触发任何物理防线，小缇那坚不可摧的逻辑防火墙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直接无视了。所有奔腾的数据流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紧接着，一个古老、庄严、仿佛带着金属回音的声音，直接在赫斯的脑海最深处炸响：

​“瓦利的眷顾者啊……看来，当年的小家伙，也终于长大了。”

​“！？”

​赫斯心头剧震，犹如被一记重锤狠狠敲击了灵魂。但他作为黑铁军人的极高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在现实世界中，他的身体仅仅是极其轻微地僵硬了半秒，呼吸的频率甚至都没有改变一丝一毫。他绝不能在维琳娜和依兰面前表现出失控，以免引起团队的恐慌。

​他在精神海中迅速竖起防御，试图追踪声音的来源。

​“放心吧，年轻的眷顾者。收起汝那些粗糙的防备，吾若想杀汝，汝早已化作尘埃。”

​那股威严的声音看穿了赫斯的动作，继续在他脑海中回荡，“吾无法伤害汝，以及汝身后那些紧张的同伙们。这里，不过是吾等在这片大地上的一处旧居罢了。吾名涅尔迦勒——用汝等后世人类的话来说，吾曾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神明？”

​听到这个词，赫斯心中没有升起丝毫的敬畏，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警惕与荒谬感。他甚至在精神连接中发出一声属于科技侧的冷笑：“你是说伊甸国那些到处传播狂热信仰、满嘴教条的神棍们，天天跪拜的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吗？”

​短暂的死寂。

​赫斯甚至做好了承受所谓神罚的准备。

​然而，一秒钟后。

​“神棍……信仰神明之人，竟然被汝称作神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股庄严的声音突然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豪迈至极的大笑。这笑声如同滚滚雷鸣，在赫斯的精神世界里不断震荡，却出奇地没有包含任何怒意。

​“你笑什么？”

​赫斯在精神海中皱起眉头，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那股未知的意识，他的思维如钢铁般坚硬：“我们的文明发展至今，靠的是齿轮、火药和定理。我从来没见过神，历史书上除了无法考证的神话，也没有关于你们的确切观测记录。既然你无法在物理层面上向我证明你的存在，凭什么我不能说他们是神棍？”

​这是一个唯物主义机械师对远古神学发出的最直接的挑战。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涅尔迦勒的笑声渐渐收敛，那股声音中竟破天荒地传来了一丝淡淡的愉悦与赞赏，“眷顾者，吾竟然有些中意汝这副桀骜不驯的灵魂了。面对吾的威压，竟敢以凡人之躯同吾辩论。告诉吾，汝的姓名。”

​赫斯在意识深处沉默了片刻，但面对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存在，他最终还是语带警戒地回答：

​“……赫斯。一个普通的机械师。”

​“机械师吗……很好。”那股意识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既然如此，吾便重新向汝自我介绍吧。吾乃涅尔迦勒，司掌瘟疫与战争之神。”

​“赫斯，汝所在的年代，恐怕早已再无真正的神明行走于大地。除了将印记留在汝身上的瓦利之外，其余的众神，在当年那场惨烈的‘意外’中，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如今留在这世上的，不过是吾等破碎的权能与无主的遗迹罢了。”

​神明陨落？瓦利的印记？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赫斯的大脑，但他还来不及细想，涅尔迦勒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肃穆，仿佛带上了某种不可抗拒的言灵之力：

​“瓦利的眷顾者，赫斯。吾在此以战争之名，为汝降下预言——”

​“汝的命运齿轮已然转动。不久的将来，汝必将卷入一场席卷天地的巨大纷争之中，并最终成为足以改变这一方世界格局的变数！”

​“吾很期待汝能在那个时代翻起怎样的浪花。在此，吾便赐予汝吾最后的一丝残念。好好利用吾的力量，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拼尽全力地生存下去吧！哈哈哈哈——”

​那豪爽而狂放的笑声开始在赫斯的脑海中逐渐变得空灵、消散。

​紧接着，在精神世界的深处，一团极其纯粹、散发着毁灭与威压气息的微小紫色光芒凭空凝结。它顺着赫斯与小缇之间紧密相连的以太回路，瞬间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同时融入了赫斯的眉心与小缇的机械核心之中。

​“嗡——”

​现实世界中。

​赫斯的意识猛地被拉回了躯体。他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作战服的内衬。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腕上的计时器——从他闭上眼睛到现在，仅仅过去了不到十秒钟。五分钟的极限时间甚至才刚刚开始。

​赫斯抬起头，眼前的六臂无面雕像依旧静静地耸立在大厅中央。但不知为何，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被活物注视着的压迫感，已经彻底荡然无存。现在的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最普通的、风化了千年的石头。

​“……”

​赫斯缓缓切断了超负荷模式，明黄色的光芒从小缇的眼中褪去。他抬起手，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眼神无比复杂地死死盯着那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