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从这一天开始，你不再怎么爱说话了。黎深和夏以昼警告的话被你烙在心头，除了些必要的交流，你其他时候根本不想说话——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还能呼吸，能发出音节，能和人说着自己的基本需求，但那份秘密却始终被堵在喉咙内。

黎深和夏以昼看出了你的异常，但他们对于你的状况束手无策——他们的策略有用，但内心的愧疚成了个无底洞，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你，只能每天下工后陪在你身边，陪你玩游戏，看着你把泥土浇水，一点点把泥土捏起来，捏成不太像人的泥娃娃。

“弟弟，这个是谁啊？”这个称呼是黎深和夏以昼在那一晚统一的口径——在这里完全没人的概率实在是太低了，他们在外面必须把你当成弟弟来看待，否则只会让你陷入危险。此时，夏以昼和你一起蹲在地上，指了指你捏的其中一个泥娃娃。

“这个是哥哥，那个是小黎哥哥，这个……是我。”你的声音平淡，一个个指认着你捏的泥人——两个长得差不多高的泥人把小小的泥人给围起来，形成了个“人肉”围墙，几乎将小泥人给包围住。

夏以昼看着你捏出来的小泥人，内心有些说不出的酸涩，只是轻轻抹了抹你的后脑勺，“捏得可真漂亮呢。”

骗人。哥哥在撒谎。你分明感觉到哥哥的心思不在这里。听着夏以昼对你做出的四不像强硬夸赞，你站起身，不再理会他们两人，回到自己的宿舍，只留着他们二人和关轩在原地。

“黎哥夏哥，怎么了？”关轩刚好回来看到你离开，看着你失落的样子，疑惑问道：“他不是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啊？怎么这会这么难过？青春期？”

夏以昼摇了摇头，对上关轩那带着担忧的眼神，“没事，这几天不太舒服吧，心情不太好。等会回去让他多喝水就行。”

“那我进去找他一下，等会再出来。”说罢，关轩进了屋子，夏以昼本想直接站起身阻拦，却被黎深死死摁住肩膀，“她迟早得面对的。关轩……算是自己人，就当作是给她个考验吧。”

沈星回此时刚好路过，看见他们二人忧心忡忡地坐在屋外——这个场景，他似乎也在哪里见过……啊，上周在靠近‘黑区’的地方，他们也是这么并肩坐着。

今天还是别打扰他们吧。这么想着，他走向大棚，刚刚大娘可是专门叫他过去帮忙了。

月光此时照射在泥土上，照在沈星回落下的步伐，照在黎深和夏以昼的背影，透过窗户照到了你们宿舍内。你感受到干燥而带着凉意的风通过窗户进到房内，但你无心感受这难得的凉意，满脑子都是黎深和夏以昼对着自己说过的话。

思绪正混乱地消化着他们给你的信息，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你的耳膜，“弟弟怎么了啊？”你回过神来，发现关轩突然出现在你眼前，惹得你忍不住吓了一跳。

“怎么啦？神经兮兮的。”关轩顺其自然地坐在你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裹着灰尘的牛奶糖，“给，我听你哥哥说你不太舒服，吃点糖会好受些。”

你本想拒绝，但关轩却掰开你的手指，放在你的手掌心，“就当是关轩哥哥，因为抢了你的肉给的补偿，好不好？”

你看着关轩那带着些希望的眼神，才拿了一颗糖，其他的都放在了自己的口袋，然后慢慢撕开包装袋，把裹着糯米纸的奶糖放在嘴里含着。香甜，甚至有些腻得发慌的牛奶味在嘴里散开，让你忍不住蹙眉，像是被奶糖攻击似的，惹得关轩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有些愤怒地瞪着他，却没想到他反而摸了摸你的头发，“这样才是我平日看到的你嘛。”摸了摸你的长发，关轩突然问到，“需要帮你剪头发吗？”

你有些呆愣。剪头发？小黎哥哥说过对外要像男生……哥哥，小黎哥哥，还有关轩哥哥，都是短头发的。剪短头发了，或许就像男生了。

想通了以后，你点了点头，背过身让关轩替自己剪头发。关轩也不多废话，从自己的袋子里拿出个有些生锈的剪刀，另一只手摸着你干燥的头发，“会舍不得吗？”

你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以前……哥哥帮忙打理的。”

回想起还在家乡，在战争之前时，你每次想要下地里和朋友玩，夏以昼会先拉你坐在小板凳上，用着他那双干农活的双手，给你编出漂亮的羊角辫，辫子，各种好看的发型，自己满意后才让你出门玩耍，自己则是在麦田里帮奶奶干活。想到这，你终于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关轩剪头发的手法有些生疏，他用个布条把你的头发扎在一起，然后剪刀慢慢地把它剪下，直到完全脱落后，他才把这个头发放在你的手掌心。“要留着吗？”

你看了看，摇了摇头，“等下丢掉就可以了，谢谢关轩哥哥。”

他把头发放在一边，继续给你修剪着发型，同时说了些故事，“你知道吗？关轩哥哥以前呢，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妹妹。”

这瞬间勾起了你的好奇心，“那怎么没看到妹妹啊？”

“在家乡呢，我妈妈照顾着。”他顿了顿，继续说故事，“我是家里最大的小孩，和你哥哥一样，当时家里没钱了就跟过来了。一开始呢，我也是天天躲在角落哭，想家嘛，当时天天觉得吃不饱，干活多，还天天被人欺负。” 

你忍不住继续问，“后来呢？”

“然后呢，没办法嘛，我逐渐习惯这里了。”修完头发，他摸了摸你的头，“你是不是在这里不太习惯啊？”

“啊？”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后跌入关轩的怀抱。

“没事，没事，会没事的，就算后面呢，你找不到哥哥了，找不到小黎哥哥了，你的关轩哥哥也在呢。”他轻轻拍着你的背，对你笑了笑，“不适应的东西，以后关轩哥哥陪你去做，好不好？”

“嗯。”他的怀抱此时成了你安全感的来源，你忍不住蹭了蹭，竟不知不觉中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

关轩让你躺在你自己的床上后，拿着你的头发出来，递给夏以昼，“这个是她自己要求剪下来的。我想，给你比较好。”

夏以昼恍然地接过头发，看向关轩的眼神中满是惊讶。

“放心，我也会保密的。”他坐下来，真诚地看着夏以昼和黎深，“我也有妹妹。”

三位少年并排坐在一起，看着天空繁星慢慢被乌云所覆盖，再看着乌云飘走，对着这片从没仔细观察过的天空发呆。关轩打破了沉默，“她睡着了。一起吗？”

“嗯。”

“外面冷，我们进去休息吧。”

随后，三人前后脚回了宿舍，只留下一股风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