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轴是没有结尾的——有结尾的，只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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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我能够后悔无数次来弥补，却发现我已回不去原本的那个我。

苍老的灵魂，已无法像从前那样嬉笑玩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知道，毫无任何意思。未来本就该是未知——正因为是未知，才值得我们去面对。

而我已经无所谓了。

即使有了财富、地位，那又如何呢？享尽荣华富贵，却不如一个宁静的生活。

成功的定义又是什么呢？那些都是人们互相炫耀所定义出来的，将人性的丑恶和攀比心毫无羞耻地展示在社会中。难道成功就不能是平淡一生吗？

金钱原本只是个便捷之物，是物品的价值——却因人们的攀比与贪婪，被推向了罪恶的顶端。它像一颗黑色的种子，被埋在土壤里发芽、茁壮成长，长成参天大树，结出无数罪恶的果实。果实被啃食，种子又被播种，大地从此被罪恶笼罩。

赚钱本身是正确的，可人不该为了金钱而丧失良心。

我所走的每一步，都太可悲了。

但是，我至少成功完成过一次平淡的人生……

言一不慌不忙地去看这个世界最后一眼。

他从来没有这么静下心来，仔细看过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天空的云原来毫无规律。原来冬天的树并不是全部都是秃的。原来世界如此美丽。

明明是自己每天面对的景色，却从未注意过它。如今仔细去看，反而陌生起来。

街道空荡荡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春残留的凉意。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随即又归于沉寂。没有人知道他在走，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也没有人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我记得，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看着街角那家早已换了招牌的店。

『第一次牵着她的手，紧张得手心冒汗。』

现在只有他独自一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又放下。

『她差点被这个坑绊倒。一双硬肌肉的腿非要穿高跟鞋……当时用了能力回溯，帅气地扶住了她。』

言一回忆着那些美好的时光。

嘴角微微上扬，又很快落下。

『这棵樱花树……是我告白的地方。』

他站在那棵还未开花的树下。枝头光秃秃的，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瑟。

『我们从小就在这公园玩到大……也是我们第一次亲吻的地方。』

言一的眼眶已经湿润，再也容不下眼泪。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还是舍不得芙彗。

唯一的遗憾，也许是没能好好和她做一次永别。

铃！铃！铃！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听到这闹钟了吧？

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至今他都还记得一清二楚。同样的电话信息，同样的穿上衣服，不乘电梯，在拐角处撞到日野樱。

最后……就是……

嘀——！

车子撞上了言一。

言一头破血流。他看到血迹流到眼前，近距离地看到血泊反射着天空的模样——犹如天镜一般。周围的一切也逐渐安静下来。

芙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地面上画下了一个小小的图案。

那是一颗彗心。

『言一……』

芙彗收到消息赶来时，目睹了车祸现场。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句玩笑，竟然让事情变成了这样。她陷入自责中——可她无法像言一那样让时光倒流。

言一的牺牲，让两位极端分子被捕。世界因此继续运转。

被言一搅得一塌糊涂的时间线，也终于回归了正常。

他花费了两万五千九百九十四年的时光。

终于结束了。

少年在天镜里爬了起来。

那个复制得完美无瑕的天镜——这个虚构的空间像一个牢笼，是少年对自己的惩罚。

与其说是牢笼，倒不如说是让往生者平复心情的一个地方。

天镜里没有记忆。

少年虽然没有记忆，却依然保留着强烈的情感。他能回味起曾经的感觉，却不知道自己发生过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是自愿进入这个天镜的——也许，这是他最后想保留住这份情感的方法。

一旦离开这里，自己可能就会消失不见。

即使没有未来，没有过去，头顶着一片天空——他也丝毫不在意。他只是不想完全消失。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也倒映着他孤独的身影。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第二个人。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这片永远静止的水面。

少年把手伸向天空。眼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充满着爱意。

『啊……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了。』

他露出微笑。

『不论几次，我都会这么做……一切都因为你，芙彗。』

他早已遗忘了一切。

却还记得她的名字。

——

《完》

——

【后记】

这个故事最初来自一个念头：后悔，后悔，后悔……

我很常审视自己的一切举动。我害怕做错事，一旦有这种后悔感，我就很自责——为什么我不多留意一下？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如果我不说那句话，是不是就不会有蝴蝶效应的连锁反应呢？

后悔这种情绪，大概是人类最无用的东西之一。它不能改变任何事，却能让你在深夜里反复折磨自己。我写这个故事，某种程度上是想和这种情绪和解。

如果一个人突然得到能力，能够无限回到过去，但最多只能回到能力觉醒的那一刻——他会过上开挂的人生吗？

我觉得不会。而且，这个能力一定是神明对我的某种可怜才赐予的，也或许是为了弥补某一样东西。

于是就有了言一。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因为迟到，因为一场车祸，发现自己能够回溯时间。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结果发现——能改变的永远是小事，大事永远在失控。

这也许就是观察后的惩罚吧？

天镜的画面是我渴望的。一片平坦的水面，倒映着天空，人躺在上面，一动就泛起涟漪。现实里它似乎是大自然景象，而且要从固定的角度才能拍下，只存在于图片里的世界。我感觉很安静，很孤独。写着写着就发现，这很适合成为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平复心情的地方。于是就变成了言一的最后归宿。

至于那个数字——两万五千九百九十四。有读者可能会觉得很扯，因为快赶上人类文明了。但这只是正文字数（不包括后记）。别太较真，这不是什么严密的设定，只是一个作者陪主角熬过漫长岁月的小小标记。

故事的背景是日本，我在那里留过学。虽然留学的过程不顺利，但我住的地方在东京郊区，很安静，旁边就是电车站。特别是傍晚的时候，挺漂亮的，同时也很孤独。独自一人背井离乡，吃着泡面。

我常常一个人戴着耳机搭着电车，看着外头的风景，看着人们进站又离开。耳机里的歌多半是煽情的，没有耳机真的会很无助害怕。

对于日野樱这个人物，是我打工时认识的。相识不久，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很努力地活着。唯一最有印象的是她说：“我很努力地活着。”这话给我的感触很深——因为我何尝不也是这样呢？半工半读的日子真的不好受。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希望她还在努力地活着。

写完之后回头看，言一其实没有拯救任何人。他救了日野樱，但日野樱本就与这事无关。他阻止了灾难，那也只是他活着改变原有时间线所带来的惩罚。他体验了爱情、社会、贫富、人性，最终选择放手，面对原有的宿命。

这是一个关于无能为力的故事。也是一个学会承认现实的沉重故事。

也许成长就是这样——不是学会改变世界，而是学会接受世界不会为你而变。

谢谢您读到最后一页。

谢谢读完这本书的每一个人，你们的眼睛让言一没有白活两万多年。也谢谢那个在东京郊区吃着泡面写字的自己——你熬过来了。

——FreY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