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海峡的黑雾越来越浓,几乎要将整艘明代古船吞噬。
舱内的7.2赫兹低频次声波在龙骨间疯狂反弹,震得两侧的百年铁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普莉亚眼中的血丝已经蔓延至眼角,她手持的格洛克19手枪的枪口在颤抖。在脑部共振引发的极度狂躁下,她的食指关节已开始死死扣住扳机。
“死恐怖分子……都给我去死……”普莉亚发出痛苦的嘶吼。在她的幻觉中,阿朗正狞笑着向她扑来。
“普莉亚姐,清醒一点!”阿朗同样痛苦地跪在地上。他的七窍渗出了细微的血丝,右手颤抖着死死攥着那根达雅族吹管。毒针的锋芒在绿色白磷火光的映照下死死地锁定了不远处廖震华的咽喉。
在次声波的强力精神污染下,小队内部的自残厮杀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嘶——”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极其粗暴的火柴划拉声在舱底角落里炸响。
阿朗在理智彻底崩溃的前一刻,凭借在苏门答腊丛林当了十年卧底的极强自控力,从腰间的防水牛皮袋中掏出一截长约三寸、漆黑如墨的枯木。
这是加里曼丹达雅族世代相传的“辟邪沉香(Kayu Gaharu Saka)”,只有大祭司在深入“猎头血谷”时才会点燃。
“呼——”
一缕浓烈到近乎辛辣的亮黑色烟雾在逼仄的舱底迅速扩散,夹杂着老樟脑、强碱性野薄荷和某种未知热带树脂的刺鼻气味瞬间灌入每个人的防毒面具的缝隙。
这股原住民的硬核古药烟雾含有极高浓度的天然樟脑脑苷和强效中枢神经兴奋剂,烟雾通过鼻腔黏膜直达大脑,强烈到如同火烧般的刺痛感让普莉亚和阿朗同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廖Sir……”
在强烈的刺激下,普莉亚眼前十五世纪古战场火光滔天的幻觉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她猛地一惊,发现自己的枪口正死死顶在阿朗的额头上。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件特警作训服,她连忙反手将枪口指向地面。
阿朗也喷出一口浊气,体内的自然灵力(Semangat)在沉香药力的辅助下重新稳固。他腰间的吹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清醒了就给老子拿好枪!”
廖震华站在暴风眼的中心。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硬核的刑侦煞气。海风吹干了他脸颊上的血丝,他强忍着大脑内部如同电钻疯狂钻孔般的剧烈头痛,死死地盯着舱外那片黑雾翻滚的海面。
“依斯迈,次声波的波形图刚才是不是发生了一次微小的频率跳变?” 廖震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声音稳得像压舱石。
依斯迈此时正死死盯着那台几乎要烧毁的超低频声波探测仪,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对,廖Sir,刚才在你重拳轰击青铜盒的瞬间,7.2赫兹的正弦波被打断了,但紧接着一道外部补偿频率从西北方向传来,强行稳住了共振!这不是青铜盒单一材质的自然对撞!”
“这就对了。” 廖震华冷笑了一声。他左臂上的黑色迦梨女神(Kali)纹身,在沉香烟雾与极道煞气的双重催动下散发出暗红色的罡气。
““郑和封存了这个盒子六百年都没出事,偏偏这群走私贩一捞上来就引发了‘无外伤眼球爆裂’。这不是古董复活,而是有人在用现代的远程次声波武器配合这个陨铁青铜盒的固有频率进行增幅,从而杀人夺宝。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在吉隆坡,而是在这片海雾里!”
廖震华一把夺过普莉亚手中的战术望远镜。强光穿透层层黑雾,直刺西北方向三百米外。
在翻滚的巨浪的掩护下,一艘挂着无牌大马力改装雷达、通体涂成海灰色的大型现代盗捞渔船正如同幽灵般地死死咬住古福船的侧后方,船的甲板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两台直径超过两米的巨型碟形声学发射天线,正朝着这边疯狂地调整频率。
这就是红蝴蝶走私集团的真正底牌:海上盗捞武装编队。
“普莉亚、阿朗,跟我上巡逻艇,进行跳帮突袭!”
廖震华没有多余的废话。在大马皇家警察SB调查组的字典里,面对用高科技伪装的暴徒,唯一的法则就是用现代武器将他们的骨头彻底打碎。
“轰隆隆——”
大马海事执法局(MMEA)的双驱大马力缉私巡逻艇在暴风雨中发出狂暴的轰鸣,由廖震华亲自掌舵。巡逻艇在数米高的巨浪中如同一支破浪的黑色钢梭,硬生生地切开了黏稠的黑雾,直奔现代盗捞渔船而去。
“砰!砰!砰!”
对方显然发现了突袭的调查组,在盗捞渔船的船舷两侧瞬间出现了五六个身穿前苏联制式防寒服、手持AKS-74U短突击步枪的国际雇佣兵,他们开火了,密集的5.45毫米口径子弹化作一条条暴烈的曳光弹道,瞬间打碎了巡逻艇的前挡风玻璃。
“隐蔽!反击!”
普莉亚娇喝一声,展现了特警的强劲爆发力。她死死地卡在剧烈颠簸的甲板边缘,利用战术挂带固定身体,手中的SIG-Sauer步枪迅速爆发出精准的三连发点射。
两百米外,一名正在疯狂扫射的雇佣兵胸口爆出三团血花,惨叫着整个人翻下甲板,被卷入马六甲海峡黑色的漩涡之中。
阿朗则躲在船头的阴影里,将达雅族吹管换成了马华私会党常用的短筒散弹枪(Samsu)。每当巡逻艇被巨浪抛向半空,他总能准确地扣动扳机。密集的钢珠在两船之间形成了一张血色的死亡之网。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廖先生!次声波功率已经开到最大了,我的内脏都要碎了!”后方的无线电里传来依斯迈痛苦的低吼声。大宅附近的现代电子元器件因受高频次声波影响,已经开始大范围自燃。
“普莉亚!跳帮!”
廖震华暴喝一声,将巡逻艇的油门轰到底。两船即将并行,巡逻艇猛烈地撞击在盗捞渔船的防撞橡胶上,溅起满天惨白的水花。
借助这股剧烈的撞击力,廖震华和普莉亚的身形如两发脱膛的炮弹,在狂风巨浪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牢牢钉在对方渔船的湿滑铁甲板上。
“大马皇家警察!放下武器!”
普莉亚落地后顺势做了一个前滚翻动作,避开了两发迎面打来的子弹。她反手一记精准的盲射,直接将正前方驾驶舱门口的一名枪手爆头。
然而,这艘盗捞渔船上的雇佣兵显然是经历过中东战场洗礼的狠角色。三名黑衣大汉迅速组成战术小组,利用船舱拐角和巨大的柴油机舱盖作为掩体,进行交叉射击。子弹打在铁甲板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火星四溅,将廖震华和普莉亚死死地压制在船尾的鱼舱盖后面。
“阿朗!打掉他们的天线!” 廖震华一边用左轮手枪压制火力,一边通过无线电大喊。
停留在巡逻艇上的阿朗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猛地拉开一个军用铝热剂燃烧弹的保险销。他借着巨浪将巡逻艇托举到最高点,然后使出浑身力气,让燃烧弹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投入了对方渔船中央那台正在轰鸣的次声波发生器的主控台舱内。
“轰——!”
足有3000摄氏度高温的铝热剂在一瞬间剧烈爆炸,耀眼的白色强光刺破了周围的黑雾。高热瞬间融断了声学天线的传导铜线,两台巨大的碟形天线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在剧烈的电火花中轰然倒塌。
就在次声波功率骤减的瞬间,廖震华和普莉亚同时感到,那股几乎要将太阳穴炸开的剧痛感消失了。
“轮到我们了。”
廖震华扯起一抹狰狞的冷笑。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速度,根本无需借助战术掩体。唯物主义者的无畏气场化作刚猛的煞气,他迎着子弹正面冲锋。
“咔嚓!”
一名雇佣兵刚想更换弹匣,廖震华那只布满老茧和鲜血的大手已经死死地扣住了他的面罩,一记标准的军警过肩摔伴随着脊椎骨断裂的脆响。这个重达两百斤的汉子像死狗一样地被砸在了铁舱门上。
普莉亚紧随其后,身形在狭窄的走廊里高速移动。格洛克手枪的枪火在黑夜中不断闪烁。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名“红蝴蝶”核心枪手的眉心被击穿。
不到三分钟,整艘盗捞渔船的甲板已被鲜血染红。
廖震华一脚踹开了驾驶舱那扇变形的合金大门。
门内,一位身穿高档英式猎装、满头银发的老者正拼命想要推开驾驶舱侧窗逃跑,他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用于调校青铜盒次声波数据的加密战术平板。
他就是大马南北大道背后的物流大亨,同时也是红蝴蝶走私集团的幕后教父——拿督斯里林本源。
“廖震华……你不能杀我!我是国会荣誉议员!我手上有整个吉隆坡高级内阁成员的免死名单!”林本源退到了驾驶舱边缘,海风吹乱了他的银发。他那张平日里在财经电视节目中指点江山的脸,在强光手电的照耀下惨白得像一张没有血色的冥纸。
“免死名单?”
廖震华一步步地向他逼近,皮鞋踩在满地的弹壳和血水里,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啪嗒”声,他左臂上的迦梨女神纹身散发出的红光逐渐内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平静却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
“拿督斯里,在2026年的《大马刑法典》里,从来没有‘免死’这两个字。当你用次声波武器在海峡里震碎了14名外籍劳工和13名手下眼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们也是受大马法律保护的公民?”
“那是为了大局!是为了破除郑和留下的禁忌!拿到那个盒子的活体样本后,我们就能制造出超越时代的生物波声学武器,这可是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国防黑市暴利!”林本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同时从猎装口袋里拔出了右手上的一把精致勃朗宁袖珍手枪。
“廖Sir,结束了。”
普莉亚脱下沾满火药残渣的战术手套,看着远处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的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朗从巡逻艇上跳了上来,默默地帮廖震华递上了一支新的万宝路香烟。廖震华接过香烟,擦燃火柴点上,辛辣的烟雾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开,照亮了他那指关节还在流血的右手。
“廖Sir,吉隆坡布城(Putrajaya)那边的特别通讯恢复了。”Ah Sa的声音在无线电里重新变得清晰干净,“廉政公署(SPRM)和政治部(SB)的联合突击队五分钟前已经封锁了红蝴蝶集团在吉隆坡的所有地下据点,名单上的二十七名高级官员无一漏网。”
廖震华站在布满弹孔的指挥舱外,拉低警帽,最后看了一眼重新恢复碧蓝深邃的马六甲海峡。
在这片由明代古船、郑和禁忌、现代资本以及超低频声波交织而成的海域,人类对权力和财富的贪婪往往会披上诡谲而神鬼的外衣。但只要SB调查组体内那股唯物主义的阳刚之气和硬核的法理还在,再深的幽怨和再高明的犯罪手段,终将在阳光下被击得粉碎。
“廖Sir,马六甲的烂账算清了,接下来我们回吉隆坡休假吗?”阿朗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开玩笑道。“休假?想得美。”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马六甲新一天的市井烟火气中最后闪烁了几下。国产“金丝雀”警车再度发出狂暴的轰鸣,载着战功赫赫的五人组,迎着初升的烈日,朝着下一个古老迷信与硬核罪恶交织的未知深渊,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