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感到后悔——反正我有无数次的机会，重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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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早上得知了自己能够回溯时间的能力，言一就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

对于时间线的理论，他自然知道得不少。他现在应该保持这条时间线的进展，还是选择回去拯救那位车祸中的女孩？

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也许就可以回避这个伦理问题，可以无视那位女孩的意外。

但这种见死不救的罪恶感，会困扰他一辈子。

我究竟该怎么做？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言一渐渐摸清了这能力的用法。

不需要念咒，不需要媒介，只需要一个念头——像拉动一根看不见的时间轴。他可以在脑海中将时间向后拖拽，回到过去的任何一个节点，然后随时停下。但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往前跨越哪怕一秒。

只能往后，不能向前。

就像一根橡皮筋，只能往回拉，却永远弹不到未来。

这就是他的能力。

一个只能回头、无法跳过的能力。

食堂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饭菜气味，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在油腻的餐桌上，留下一片刺眼的白。言一坐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周围的热闹仿佛与他隔了一层透明的墙。

『啊，累死了！像我这样的优秀生太抢手了，大家都想跟我一组呢。』

芙彗端着午餐走到言一身边，自然地坐了下来。

『你们才开始期末项目？有点迟了吧。』

回答的是言一的同班同学，浙田。

『就一个小讨论而已，反正最后上台发表最多的肯定是我。』

『我可太羡慕那些当你队友的人了。』

芙彗隔着言一跟浙田说话，夹在中间的言一似乎完全无视了两人。

『言一，你怎么不说话啊？』

芙彗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把言一拉回现实。

『你来了？』

『哈？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早上迟到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你说……如果你有超能力，能够把时间回到过去，你会不会救早上那个车祸的女孩？』

言一这番话一出，浙田马上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这都问一上午了都。』

看来浙田是第一个被言一纠缠的人。

『有这么好的超能力，肯定要救吧？上天给了这个能力，就应该用在对的地方。』

『可是这样一来，不是破坏了时间线吗？』

『问题是，除了你，谁会知道哪条时间线是对的？说不定我们现在就处在别的时间线上。对不对的人生，还得继续过才知道。』

芙彗总能在言一走投无路时指出一条明路。

『好问题。那么我们一会儿见。』

『啊？』

画面又一次定格了。

在他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之后，他已经尝试过好几次了。回溯最久的时间是一小时。而现在，他需要回溯到早上八点半。

言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条看不见的时间轴。他用自己的意念抓住它，用力向后一拽——

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拖拽着飞速倒转。

画面瞬间回到了他的房间。他还想再往前回溯——试着将时间轴向前推——却像撞上了一堵墙，纹丝不动。

『果然……只能往后，不能往前。最多只能回到八点半吗？那就重新开始吧。』

铃！铃！

熟悉的闹铃声响起。言一体力满满地起床，这次他先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手表还在走……果然没错，应该是到了学校手表才没电的。这时手机要响了。』

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芙彗的夺命连环电话。

『我不应该接这个电话。我要赶紧到转角遇到那个女孩，然后放慢脚步，这样大家都会避免车祸。』

他迅速穿上衣服，出了门，用稍微快一点的步伐走下楼梯。只是这个时间差跟之前有点不太一样——他似乎出门快了一点。在转角没有见到那个女孩，于是他再次闭上眼，用意念抓住那根时间轴，轻轻往回拉了一点——

做一次微调。

清晨的空气冷冽而干燥，楼道里回荡着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就是现在。』

言一这回故意撞了过去。女孩手中的文件洒落一地。

『抱歉！』

言一弯下腰，帮她捡起文件。

『谢……谢谢。』

女孩有些错愕，腼腆地道谢后，看着言一往学校跑去。

因为时间差，那辆车从言一面前行驶而过——时速不慢。

『这人怎么开的车……』

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言一的表情如释重负，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

教室里，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桌角上，暖洋洋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听起来比平时顺耳。

『你今天怪怪的。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好恶心。』

『我得到了一样珍贵的东西，可开心了。』

『说来听听。』

芙彗一听，整个人都来了劲，甚至挑起了眉毛。

『不告诉你。』

【啊，后悔。早知道我就应该当众亲她一口，然后再去改变过去？现在如果亲了回不去，我岂不是要被大卸八块？算了，这种缺德事还是不干为妙。】

『你刚才是不是想了些不正常的东西？』

『我哪有。』

『我读心理学的！』

芙彗的声量似乎有些大，少部分人都看向他们俩。

『……我哪有。』

『嘿呀，还狡辩？你现在简直就是教科书里典型的例子。』

言一马上就面无表情——这样就更加暴露了之前的想法。

『呵呵，不逗你了。我可不想每天都去揣摩一个人，毕竟心理学也不一定能看透一切。只是今天的言一太奇怪了，简直和往常不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

『你竟然知道三明治是我做的——从这一点就不像你了。然后一进教室就满脸春风的样子。』

『因为我不吃西红柿啊。』

言一这么一说，芙彗的表情反而显得有些失落。也许她更希望那句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观察了……』

芙彗很小声地对自己说。言一没有听到。

接下来的课堂都没有太多插曲。言一在这一天里经历了两次早上，身体却丝毫没有疲惫的感觉。

午餐依旧在食堂里。旁边坐着的依旧是浙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芙彗很快就要来炫耀自己多么抢手了。

言一感觉到芙彗端着午餐从身后走过，坐到了他旁边。

『唔……』

奇怪。怎么是这样的反应？

这和原本的剧本不一样。言一瞬间慌张起来。

『怎……怎么了吗？』

『课上到一半，有人着急进来跟教授说了些话，然后教授就匆忙走了，害我们等到现在。』

『家里老婆生二胎了？』

浙田插了句话。

『都快六十了还生？不可能吧。』

言一那慌张的表情让芙彗又觉得他不正常。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瞎说。』

话音刚落，食堂里的电视突然播出一则紧急新闻。

新闻的内容是：崔教授被人蓄意谋杀。凶手在崔教授必经之地埋伏，将他撞死后弃车逃离了现场。

言一盯着屏幕上警方发布的那辆车——

正是他熟悉的那一辆。

食堂里的喧闹声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勺子掉落在餐盘上的叮当声、人们的交谈声、电视里主播机械的播报声——所有声音都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我以为……我成功了……』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表。

指针，又停了。

『表……什么时候停的？』

那一瞬间，言一后脑一阵眩晕，视线开始扭曲。

他下意识地想在脑海中抓住那根时间轴——

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什么也没能挽救。